范恒山：我国低空经济发展现状、重点和趋势

本刊第1期刊登了对著名经济学家、国家发展改革委原副秘书长、国家低空经济融合创新研究中心专家指导委员会主任范恒山关于发展低空经济的专访，在业界引起了较大反响。为回应业内人士和广大读者的关切，本刊再次邀请范恒山副秘书长接受专访，进一步就低空经济发展相关问题进行了探讨。  

      《低空经济参考》：上次您对低空经济概念作了新的阐释，能否请您先就这个新定义做进一步的解读？  

       范恒山：随着以科技创新为支撑的经济活动的不断丰富和拓展，也随着低空空域管理体制等相关改革带来的新机遇不断增长，原有相关概念的包容性与准确性已显不足，需要赋予新的内涵，作出新的定义。  

       低空经济的新定义突出了两个要点，一个是“低空飞行活动为牵引”，另一个是“综合性经济形态”。  

       关于“低空飞行活动为牵引”。这涉及到“低空”、“飞行活动”和“牵引”三个关键词。首先，根据2010年国务院、中央军委发布的《关于深化我国低空空域管理改革的意见》，“低空”是指“垂直范围原则为真高1000米以下，可根据不同地区特点和实际需要，具体划设高度范围”的空域。随着低空应用的深入发展，管理部门和业内普遍将高度上升至3000米。我们所讲的低空飞行活动，是指在这样一个空域范围内所进行的活动。其次，目前的低空飞行活动，不仅包括传统意义上以通用航空为主体的民事飞行活动，也包括警用、海关等国家航空器的各类飞行活动。其三，在整个低空经济中，飞行活动起着“牵引”作用，依其辐射带动制造、保障等上下游产业和其他相关产业的发展。  

       关于“综合性经济形态”。低空经济涉及民用、警用和军用等多个领域，横贯一二三产业，涵盖上中下游整个发展链条，具有“多领域、跨行业、全链条”特点，已不是一个单纯从事民事飞行服务的经济形态，具有较强的综合性。  

       另外，强调“有人驾驶和无人驾驶航空器”，是为了使内容更具象、更清晰；同时，使低空经济两大支柱产业，即有人机产业和无人机产业的内涵更为突出，进一步体现低空经济发展的导向性。  

       《低空经济参考》：既然低空经济是一种综合性经济形态，那么您可否具体谈谈它具有一些什么样的特点？  

       范恒山：在我看来，低空经济至少有如下四个方面的特点：  

       一是立体性。低空经济的运行空间总体上说立体性较强，许多作业是“飞行在空中，作用在地面”，空地衔接十分紧密，是一种典型依托三维空间发展的经济形态。

       二是局地性。低空经济主要以小飞机、小航线、小企业为依托，总体上具有地域窄、规模小和较为分散等特点，这使其与各地区的关联度十分紧密，有利于相关产业的拓展。  

       三是融合性。低空经济在主体上体现为一种“组合式”经济形态，核心是航空器与各种产业形态的融合，如“农林+航空”“电力+航空”“公安+航空”“医疗+航空”“体育+航空”等。此外，低空经济还具有军民融合、空地融合、有人机无人机融合等一些特点。  

       四是广泛性。如前所说，低空经济所涉及到的领域和行业十分广阔，体现在通航、警用、海关以及军用领域，运用于农业、工业和服务业等各行业。  

       《低空经济参考》：当前我国低空经济发展的状况如何？  

       范恒山：我要先强调一点的是，当前还没有完整的低空经济统计指标体系，对我国低空经济发展状况的分析，仍然需要倚重通用航空的有关数据。大体上说，当前我国低空经济发展的状况主要体现为如下方面。  

       一是通用航空持续快速发展。“十三五”时期依靠空域政策和产业政策的双重加持，我国通用航空实现较快发展。截至2021年底，传统通用航空运营企业599家，在册航空器3018架，全年飞行117.8万小时，通用机场370个。同时，低空经济领域企业数量增速较快。通过“天眼查APP”的大数据我们看到，2021年底全国共有通用航空相关企业超过9千家，无人机相关企业超过5万家。2011-2021年间新增通用航空相关企业注册资本总金额约为6300亿元，2016-2021年间新增无人机企业注册资本总金额约为4300亿元。  

       二是无人机产业具有全球领先优势。据有关机构研究显示，2020年全球民用无人机产业总规模为94亿美元，其中，中国为75.8亿美元，占全球80%份额，遥遥领先于第二、三位的美国与欧洲。大疆无人机在全球无人机产业规模中占比超过40%，位居世界第一，约合260亿元人民币。据民航局统计，我国无人机运营企业近1.27万家，实名登记无人机83.2万架，民航局无人机空管信息服务系统2021年累计接收到无人机实时飞行约3.86亿架次，飞行约1668.9万小时。  

       三是警用航空等领域加快发展。警用航空虽然不属于通用航空，但却是低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在我国公安系统中，警用直升机已发展到近百架，警用无人机超过1万架，无人机操控员近万人。警用航空特别是警用无人机在刑事侦查、治安管理、缉毒、交通管理等方面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  

       与此同时，我们也要看到，我国低空经济发展严重不足。据有关专家测算，“十三五”期间，我国通用航空年均产值不足2000亿元，总体上说，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重较低。与此相关，低空经济发展存在着如下一些问题。  

       一是产业领域拓展不广。从目前看，低空经济已进入领域的相关生产服务活动层次较浅，产业链条较短；同时，许多领域尚处于空白状态。  

       二是低空消费拉动作用不强。受收入水平、消费习惯、专业技能等因素的影响，普通消费者对低空经济消费的欲望不强、需求不足，直接影响市场的扩大和产业的拓展。  

       三是高新技术支撑能力不足。我国低空经济发展的技术基础不够坚实，一些方面“卡脖子”情况严重，数字化、信息化、智慧化水平需要进一步提升。  

       四是开放合作程度不高。低空经济相关生产服务活动“引进来”和“走出去”都显不足，适应高水平对外开放合作的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需要进一步创新和完善。

       不足就是潜力，需求就是市场。可以说，我国低空经济发展正处于转型跨越的关键时期。应以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建立全国统一大市场等为契机，切实采取有效措施，推动低空经济发展迈向新水平、跃上新高度。  

       《低空经济参考》：基于产业发展，您认为下一步发展低空经济的重点在哪里？  

       范恒山：大体上说，下一步低空经济发展可以扣住四个方面加以推进：  

       一是低空制造产业。主要是为低空飞行活动提供航空器等产品和服务，包括面向通航、警务、海关、军事的各种航空器，相关零部件，机载设备的研发、制造、销售等。  

       二是低空飞行产业。作为低空经济的核心产业，低空飞行产业对整个低空经济发展起着牵引和带动作用，可以按照生产作业类、公共服务类、航空消费类等细化产业门类和服务链条。在生产作业方面，主要是为工农林牧渔等提供各种飞行作业活动，包括农林飞行、牧业飞行、渔业飞行、航空探测、石油服务、电力作业等；在公共服务方面，主要是面向相关单位乃至整个社会提供各种航空服务性飞行活动，包括应急救援、医疗救护、短途运输、航空物流、警用飞行、海关飞行、政务飞行等；在航空消费方面，主要是面向各类消费群体提供消费性航空活动，包括飞行培训、空中游览、私人飞行、航空运动、娱乐飞行等。  

       三是低空保障产业。就是大力发展为低空飞行和空域安全提供保障服务的相关产业。包括通用机场、直升机起降点、飞行营地、飞行服务站、维修基地、通讯导航气象油库等基础设施建设和运营，也包括低空空域管控系统、无人机飞行信息系统、无人机反制系统等的建设与运行。  

       四是综合服务产业。这类产业范围较广，涵盖了所有支撑和辅助低空经济发展的各种服务性产业。主要有航空会展、广告、咨询、科教、文化传媒、信息、租赁、保险、中介代理、社团服务等门类。  

       《低空经济参考》：在您看来，推动低空经济产业加快发展需要把握哪些关键因素？  

       范恒山：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我以为，要切实把握好这样一些重要的原则。  

       一是坚持创新突破。既要重视体制和管理创新，更要重视科技创新，包括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应用场景的创新、营销模式的转换等，也包括数字化、信息化等手段的深度融合与应用。  

       二是坚持协同推进。低空经济产业发展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各方面有机协作，各环节衔接配套。要强化政府与市场的双轮驱动，全面发挥各种所有制经济的作用，推动区域优势互补、链条对接，形成各具特色、相互支撑、一体发展的良好局面。  

       三是坚持以质带量。把提高产品和服务的质量放在突出重要位置，以质量开拓市场、增进效益；强化品牌带动，加快打造一批具有区域和国际影响力的特色优势品牌。  

       四是坚持开放合作。推动构建与国际通行规制相衔接的制度体系和监管模式，进一步优化运行环境，为企业“走出去”“引进来”及资源、技术、标准等方面深化合作创造有利条件。  

       《低空经济参考》：可否请您就低空经济发展的未来趋势作一个描述？  

       范恒山：总的来看，我国低空经济发展潜能充足、前景广阔，正所谓未来可期。在我看来，未来低空经济发展将会呈现出如下一些趋势性特点。  

       一是无人机产业将成为低空经济的主导产业。相对于有人机产业来讲，无人机产业发展虽然起步较晚，但势头强劲，在低空经济发展中的牵引和带动作用日益增强，“无人机产业化”和“产业无人机化”可能会是未来低空经济发展的基本方向。下一步，规模化应用的无人机对有人机的替代程度将逐步提高，对各行业的渗透程度也会日益深广，因而对人们生产生活的支撑力度越来越大，主导作用越来越强。  

       二是通用航空产业依然是低空经济的主体。在低空经济的口径下，通用航空产业的规模占据绝大部分，在未来发展中，通用航空的规模还会有效增长，其作为低空经济主体的状况不会改变。  

       三是低空经济在公共服务领域的作用将进一步提升。未来，借助低空飞行手段进行公共管理和服务的场景将越来越多，在诸如应急救援、医疗救护、警务安防、海关缉私、政务飞行中将会有更多体现。尤其是无人机以其便捷、高效、低成本、适用面广的特点，将成为政府执法、社会服务等部门的有效工具。  

       四是低空消费将越来越普及。随着领域的不断拓展，产品和服务的综合成本逐渐降低，低空经济将越来越融入到普通人群的生产和生活之中，因而低空消费的市场将不断扩大。  

       五是科技是低空经济发展的重要驱动力。低空经济产业发展的根本支撑是科技创新。关键核心技术的不断突破，创新链和产业链的有机结合，将进一步拓展低空经济发展的市场空间，有力推动低空经济实现持续高质量发展。  

       六是低空经济的绿色特征将不断增强。推动绿色发展是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基本方向。作为国家产业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已有的低空经济产业将在“双碳”战略约束下加快绿色转型；与此同时，依托科技支撑，一批新型的绿色低空经济产业将陆续涌现和快速成长。  

       （本文源自国家低空经济融合创新研究中心《低空经济参考》2022年第3期。国家低空经济融合创新研究中心是由中央空管委办公室依托国家发展改革委国际合作中心设立的经济研究智库单位和决策咨询机构。）